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撵兔子
  □王贵宏
    过去,小兴安岭一落头场雪,便有人上山撵兔子了。野兔天敌较多,但繁殖力极强,一只雌野兔一年可下二三十只兔崽。野兔敏捷,胆小,善于奔跑,别说人,就是猎狗在密林中也不容易撵上它。我们撵,并不是穷追傻撵。
    撵野兔有技巧,它们有个习性,在被人追赶时极易绕圈奔逃,所以撵兔子时你别管它往哪儿跑,跑多快,你只要顺它的脚印不紧不慢地一直在后面跟踪,并不失时机地在它跑过的脚印上挑榛柴较密或有茅草的地方下几个铁丝套,选这种地方下套主要是让惊慌失措的兔子一会儿跑过来不易发现有套。野兔有昼伏夜出的习性,它白天喜欢寻觅一处草窝或向阳的树根下卧伏,被人近距离惊动它才会突然跃起逃跑,常常吓人一跳。但它飞速跑出几百米后,便想绕圈再回到刚才藏身的地方,如果人在后面一直穷追不舍,它便踏着自己刚跑过的脚印开始绕圈。
    我们村有个老头姓宋,绰号叫兔子阎王。他上山一不背枪二不领狗,只需几个细铁丝做的兔子套,每次都有收获,多时一天能背回四五只兔子。老头开始不告诉别人是咋撵着兔子的,后来有几个小伙子怀着羡慕嫉妒的心情请他喝酒,然后刨根问底地询问撵兔子的诀窍,他酒后不由自主地把关于如何撵兔子的办法透露出来了。就这样,大伙互相一传,很多人都会上山撵兔子了。野兔没有固定的栖息地,它们流动性很强,每次下雪上山都会看到它们的脚印。野兔虽然频频面临灭顶之灾,但也有的在一次次的逃生中有了经验,在人们穷追猛撵的过程中一次次化险为夷。
    我撵兔子就碰上过狡兔。那年山里刚下过几场雪,我上山去捡柴,那天,我正低头拽一堆厚厚的干枝桠,谁知一只野兔躲在下面,它受了惊,见有人拆它的窝,猛地从枝桠堆下蹿出来,它灰黄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闪,瞬间跑得不知去向。兔子不同飞禽,飞了天空不留痕迹,它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串清晰脚印,就预示着危险的开始。我清楚野兔跑出去一段距离后会转身立起向后观看,发现没有可疑情况,十有八九会顺自己的脚印再跑回原来的窝。于是我解下几根捆柴火的细铁丝,做成兔子套下在它留下的脚印上,然后回家了。
    第二天上山,我急忙去査看兔子套。那只兔子有些道行,真顺自己脚印回来了,不过,第一个套被撞歪在一边,第二个套被弄成一个小圈,第三个套从旁边绕过去了,看到这种情况,我挺佩服它的狡猾。有些事越有难度兴趣越大,我决定采取另一种更直接的办法:撵!
    此兔确实非同一般,反常规,没有以往其他同类往返跑出的吃食和藏身逃跑的道,东蹿西跳地四处溜达觅食,有时还踩着人脚印走上一程。我正四处搜寻,突然,在一丛灌木后飞快地闪过一个灰黄的影子,一串兔脚印伸向远方。我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在它跑去的足迹上选有茅草处又下了几个铁丝套。下完套我撅了束树枝,一边退步一边将自己的脚印扫平,然后拐了个大弯绕到前面继续搜寻。
    然而这只兔十分怪异,它毫不迟疑地向一座树木稀疏的高山奔去。我决定顺山脚绕到山后去拦截。从山后登到山顶,眼前空旷得一览无余,皑皑的白雪上并没有它的脚印。我小心向山下搜寻,在一块凸兀的岩石后面发现它刚蹲过的雪窝。原来它跑到半山腰这个地方躲在岩石后便开始观察山底的动静,听到我从后山上山的动静后又向来的方向返回。不过它下到山角并未顺自己来时的脚印走,而是踩着我的脚印不慌不忙地返回。
    拼体力已然不行,得智取。我来到山角下,又下了套,在较开阔处点燃了两处枯木根,一时烟雾弥漫,我猜想这会使这个狡猾的兔子产生错觉,打消再上高山的念头。可它又在山边转了一圈,最后竟从燃烧的枯木根旁一跃而过,照旧直奔山顶。我泄气了,这只狡兔,它确实在一次次被人追撵的过程中进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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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A13 版:浏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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